第(1/3)页 西北风扯着嗓子在烟囱口呜呜地嚎,像是有冤死鬼在叫魂,要把这漫天的雪沫子都往屋里灌。可这土坯房里头,那是另一个世界,热乎气儿顶得人从脚后跟舒坦到天灵盖。 东屋那口跟小船似的大铁锅正坐得稳当,锅盖边缘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白汽。里头炖的是自家杀的年猪,酸菜切得细如发丝,五花肉片得透亮,再加上这几天刚灌好的血肠,那股子混杂着荤腥和酸爽的味儿,霸道地钻进每一个毛孔里。 王淑芬盘腿坐在炕头,手里那根擀面杖使得那是上下翻飞,都要抡出残影来了。几个儿媳妇围坐一圈,手里动作也不慢,白面皮儿在掌心一转,一勺子猪肉大葱馅儿塞进去,两手虎口一挤,一个大肚汉似的大馅饺子就立在了盖帘上。 “老二,你去瞅瞅,你爹和你弟那是去西天取经了咋的?这一去就是大半个钟头。” 王淑芬把手里擀好的面皮儿往盖帘上一摔,眉毛都要立起来了,“这就是俩不知道愁的败家玩意儿!要是耽误了吉时下饺子,看我不把他们的皮扒下来做袄领子!” 田玉兰在旁边抿嘴笑:“妈,您就消消气。爹那性子您还不知道?肯定是带着老三在哪个旮旯放炮仗呢。” 话音刚落,那一指厚的棉门帘子被人猛地掀开,一股子夹杂着冰碴子的白烟顺势卷了进来,把屋里的热气冲散了几分。 李卫东在前头,脑袋上顶着那个标志性的狗皮帽子,帽耳朵耷拉着,两只耳朵冻得通红,跟胡萝卜似的。他进屋先跺了跺脚,把靴子上的雪跺掉,脸上挂着那种做了坏事后特有的、带着讨好意味的假笑。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燃尽的高香,那模样不像是一家之主,倒像是个逃课刚回来的淘气包。 后头跟着的李山峰更是没个正形,那张小脸脏得跟刚从灶坑里钻出来似的,两只手揣在棉袄的大兜里,鼓鼓囊囊的,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,那是揣了一兜子的“军火”。 “回来了!回来了!这就烧火,这就烧火!” 李卫东心虚地看了一眼老婆子手里的擀面杖,赶紧拽着李山峰往灶坑那边凑。 “赶紧的,老三,往里填柴火。这一锅硬菜能不能熟,全看咱爷俩这把火了。” 李山峰蹲在灶坑口,手里拿着火钩子,眼睛却时不时往兜里瞄。 那兜里还揣着彪子给的一个特大号的二踢脚。 那玩意儿外面裹着红纸,金色的火药捻子露在外面,看着就带劲。 “爹,你说这玩意儿要是在这灶坑里放,能不能把烟囱给通了?” 李山峰压低了声音,那双贼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 李卫东正在往里塞苞米杆子,听了这话,手里的动作一顿。 他瞅了瞅那个黑黝黝的灶坑,又瞅了瞅儿子手里的炮仗。 按理说,作为一个一家之主,这时候应该严厉制止这种作死的行为。 但李卫东那也是个属猴的性子,一辈子没正形。 “通烟囱?”李卫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,“这理论上……倒是行得通。但这玩意儿劲儿大,别把锅给崩飞了。” 第(1/3)页